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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已完結] <What A Difference A LOVE Made> 一愛之別(SASHA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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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5-4-12 16:48:53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AU
作品名稱: 一愛之別
文章作者: (SASHA)
文章譯者:
章回:
CP: 葛羅芬戴爾Glorfindel/愛瑞斯特Erestor
級別: PG13 
文章類型: 甜文 
文章警告: 無警告 
作者提要: 發表時間: 2004/6/15 14:30
給心愛的優伶. 生日禮物! 她是第一個知道芬的過去的人, 她知道芬應該重新開始. 祝你快樂, 優伶!
前言: 屬於<瑞文戴爾事務所紀事>系列. 本文裡一些背景, 是在前述<紀事>裡發生的.

剛才我妹還跟我說:『你那個什麼事務所, 名字起得真不好, 帶日本味.』我說:『那就是一個偵探社的故事, 不然叫什麼.』這件事, 反映了我很不會給文章起名字. 現在這篇也是, 從一首爵士老歌改的, <What A Difference A Day Made>, 因最近聽到一個很好的版本, 就一直聽, 所以就用了---不, 應該說, 所以就想不到別的了. 而且還故意譯成一個奇怪的名字.
Lure每個人都知道----事實上, 還有Seducer, Leather Lust, Closet, 任何一個在紐約叫得出名號的地方, 每個人都知道----仕女殺手葛羅芬戴爾, 從去年十一月底到現在, 消聲匿跡已經有五個月了.   y$ S* |- o6 P# I! a;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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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人如果突然這樣不見蹤影, 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, 發生不幸的意外了, 比如車禍. 至於葛羅芬戴爾, 因為他決不接受供養, 也就不可能跟誰遠走高飛, 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, 就是被一槍打死了----而且是被哪個情人的情人一槍打死的, 而非情人, 因為他的情人們對他是狠不下心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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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算起來, 可能的嫌疑犯就非常多了. 畢竟『仕女殺手』不是白叫的. 這個名號, 在這個圈子裡, 用在他身上, 剛開始是有一絲嘲謔, 因為他那種兼容並蓄的胃口, 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. 可是, 很快地, 這變成了一種反諷, 對於接近他的人的反諷, 對於新進圈子的雛兒的一種反諷: 你以為他只是仕女殺手? 那你就錯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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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q" x, o# |5 O沒辦法, 這就是葛羅芬戴爾. 他的外表讓你一見面就被吸引, 他的性情與談吐讓你在半小時內就喜歡上他, 他對人的真誠細膩讓你在一小時內就對他傾心. 然而, 是他的藍眼睛裡, 那種永遠的追逐, 永遠的渴望, 永遠的不可企及, 永遠的無法平靜, 讓你不由自主跟著他, 跟著他狂飆.5 I" _: r8 s# B( t9 w$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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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绝非有意傷害你, 他無意傷害任何人, 可是, 如果你跟著他開始無速限的狂飆, 最後的烈焰會讓你只剩下灰燼, 永遠沒有人跟得上他. 就像永遠沒有人能夠平撫一場海嘯, 也永遠沒有人能夠平撫葛羅芬戴爾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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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定哪個晚上, 他可能出現在上述任何一個地方, 永遠獨自一個人. 走的時候, 永遠帶著另一個人, 而且, 永遠不重複. 至少在Lure, 很多人私底下, 甚至公開說, 這裡簡直是葛羅芬戴爾的後宮.6 C: k+ j0 g+ ]

: x% `4 j1 U2 ~0 v: f四個月沒有葛羅芬戴爾的日子, 別說競爭著討他歡心的, 競爭著成為當晚幸運兒的那些人----很不少呢, 感到失望, 焦躁; 就是他那些老朋友, 或是平日跟他沒有來往的, 少了這麼一點看戲的樂趣, 也覺得有點無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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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o: g1 a& M/ O9 R2 @" R所以, 當他在四月裡的某個星期五晚上, 終於再度出現在Lure的時候, 本來就特別熱絡的周末夜, 猛然更加躁動了起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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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不用說, 當大家發現他並不是獨自一人的時候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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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n2 C( A* m+ y! R. Y# _葛羅芬戴爾的同伴, 五官細緻而俐落, 如墨的黑亮長髮直披到肩胛下方, 緊身黑色襯衫與長褲更加襯出苗條纖長的身段, 讓人無法決定, 到底是黑色強調了奶霜似的肌膚, 還是那樣的膚質讓黑色顯得無比媚惑. 沒有人見過他, 也許又是一個剛進圈子的新人.   `; a4 S* A3 g9 I. v$ D! z-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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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位稀有, 陌生的美人.- R9 A0 Z8 p% ~, e2 e4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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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句話, 這一位, 跟葛羅芬戴爾之前的所有情人比起來, 完全不一樣.) W6 g( R0 a# x" W3 ?* p# [! I! p

6 |" n9 o5 s5 O+ Z6 P這一發現, 頓時讓整個Lure 炸了窩.  @/ z) W1 {/ q9 C3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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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 不是說從前那些幸運兒都是醜八怪, 正好相反, 他們各有各的妙處. 只是, 誰也不像這位陌生人: 黑髮! 葛羅芬戴爾無數的情人什麼髮色都有, 酒紅火鶴紅香檳粉紅, 白金黃金褐金, 淺蜜胡桃木古銅, 希臘藍, 葡萄紫, 那些天生黑髮卻又想吸引葛羅芬戴爾的年輕人, 早就知道把自己的頭髮染成其他什麼顏色都好! 黑衣! 一身的黑! 天知道這許多人的衣櫃裡, 早就淘汰了黑, 因為誰都曉得, 葛羅芬戴爾漂亮的藍眼睛, 偏偏是不認黑色的.5 P8 w' v5 p3 ~/ T* B: h+ ?' J" o

- I3 }& c4 L* ~) Z6 A! V- d' V9 a至於那些眾多情人的氣質, 佻達, 不羈, 活潑, 文雅, 羞澀, 幼稚, 天真, 妖冶, 但誰也不像這一位.事實上, 跟任何人比起來, 他都顯得獨特. 他身上的氣度, 讓你相信他曾經親眼見過死神, 然後又走回這個世界, 自然從容, 無所畏懼. 最令人難忘的, 是那雙眼睛, 之後有人說是珍珠灰色, 有人說是淺藍色, 有人說是琥珀色, 那樣沉靜深邃, 彷彿可以下錨的海灣. ! u4 B3 ~3 S+ t) F$ p2 w- G/ M1 X

3 I  U7 F- z  X0 p0 U, p- L0 l4 V; wLure多少人看著他倆. 跟老朋友打了招呼, 在一起坐下; 葛羅芬戴爾輕輕攬著他的腰; 葛羅芬戴爾低下頭去, 往他耳邊說著什麼; 他看著葛羅芬戴爾的眼睛, 自然地微笑, 回答了一句什麼. 耀眼的葛羅芬戴爾環繞著他, 但他不是藉著陽光才能夠出色的月亮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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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的驚詫過去之後, 新的耳語傳開了: 有人見過這位陌生人, 在羅瑞安. 他就是Heavenly Stranger, 去年底以不到一個月時間, 風靡了整個圈子的那位歌手. 聽說, 憑他那雙腿, 嘖嘖, 誰咂著嘴說, 就夠迷死所有人了. 不對, 另一個誰, 緩緩開腔說了, 就算他只有那個嗓音, 也足夠讓所有人心碎. 1 ?+ b6 W  {/ U- r3 ^/ c; x

$ c: D  {1 h, \+ [Heavenly Stranger? 他不是被謀殺了嗎? 報上都登了. 不是, 根本不是, 那只是誤傳. 他是被一位溫柔英俊而且多金----這一點很重要----的挪威人帶走了. 是嗎? 我怎麼聽說那次謀殺只是障眼法, 之後他就去了法國, 跟一個什麼伯爵----也很多金的----在一起? 不對! 你們都錯了! 我聽說他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凱勒鵬多理亞斯----羅瑞安的主人----的情人!
1 v7 Q0 l$ m# u) t$ F(Sasha: 這話千萬不能讓芬聽見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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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, 不管誰對, 問題是, 既然如此, 他回紐約幹嘛? 最重要的, 怎麼會跟葛羅芬戴爾在一起?----這倒不是說葛羅芬戴爾不夠漂亮. 而是, 體面又多金的sugar daddy還不夠他花的? 難道是偷情? 難道被發現了被趕了出來? 難道, 有錢是有錢, 可是畢竟不夠滿足他?---- 不少人聽了這句, 擠擠眼睛偷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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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 並非所有在場的人都笑了, 也並非所有人都這樣想. 你可以說, 這都是些仍然相信愛情的靈魂, 仍然尋找著屬於自己的愛情的靈魂. 他們同樣看著葛羅芬戴爾與Heavenly, 可是他們看到了, 葛羅芬戴爾不再像從前, 對那些無數的情人一樣, 讓在場所有人看見他熱吻著, 撫摸著, 調笑著, 勾引著. 不, 不再有了. 他只是輕輕環著Heavenly的腰, 讓他微微靠在自己身前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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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也看到了, 葛羅芬戴爾從來沒有對任何人作過的, 一直握著Heavenly的手, 輕輕的, 柔柔的, 撫摩著愛人的手心; 而Heavenly纖長的手指, 滑過芬的指節, 緩緩的, 撫慰的, 一下, 一下. Heavenly的眼睛, 看著葛羅芬戴爾, 那樣溫柔善解的眼神, 並不是因為陪在他身邊的, 是仕女殺手葛羅芬戴爾, 只因為與他為伴的, 是他的愛人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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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m9 _0 V* [4 i+ u$ A那個晚上, 在Lure, 第一次, 葛羅芬戴爾的眼睛, 深邃, 平靜; 就像家鄉的峽灣, 璀璨的陽光, 第一次灑落在碧海上.1 E2 Z% R& w% w9 x  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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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瑞斯特冽明凱恩在圖書館的這個義工小組, 已經有兩三年了. 二年前, 他因公受了重傷----上蒼保佑, 總算最後平安無事----停了半年, 之後才又接續了一年. 但是半年前, 他又向Gabrielle告了假, 因為工作與生活需要調整時間. 聖誕節的聚會他也沒來, 但是寄了一份禮物給Gabrielle. 當然, Gabrielle也有一份禮物給他. 有時候她想, 如果當年結了婚, 有了孩子,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, 就是像愛瑞斯特這樣.. g' M- k# f3 t9 f&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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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瑞斯特是一位溫柔而堅定的年輕人, 他能夠讓任何人靜聽他朗讀一本書. 注意力持續不超過三分鐘的四歲孩子, 閱讀障礙的青少年, 喪失視力的中年人, 寂寞無聊的老人. 英文, 西班牙文, 義大利文, 法文, 德文, 還有從未派上用場的, 他的母語, 芬蘭文與瑞典文. 童話, 小說, 散文, 詩歌, 劇本, 甚至專門著作. 這樣的義工, 需要的是耐性與諒解, 因為, 有些時候, 他的朗讀對象需要的不僅僅是一本書. 他必須付出的, 不僅僅是時間以及語言技巧. 有時候, 聆聽比說話更重要.# |. b' ?; ?* q) K! E# M3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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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愛瑞斯特獨特的地方, 當他聆聽的時候, 你能了解他更多. " Q$ [5 G5 V' j( l3 v# m

, S( R' e1 P: x. M; h, R  r, n當愛瑞斯特聽著一個詞不達意的四歲孩子, 比手畫腳地描述與同伴的冒險, 他的眼睛總是閃著淘氣的光芒, 不時加上一兩句真心鼓勵. 由此, Gabrielle知道, 他有一個充實無憂的童年, 而且他身邊的成年人富有耐性與愛心, 就像他現在一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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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愛瑞斯特聽著一位鬱鬱的青少年抱怨生活的無趣, 他往往微蹙起眉心, 可是眼神與唇邊是諒解的神情. 由此, Gabrielle知道, 他的青少年時期一樣青澀, 但是他有排解的方法, 以及奉獻的方向. 也許今天他的知識與能力, 就是那時開始急速發展的.0 \: k; ]$ e! k& d1 n+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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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愛瑞斯特聽著一位老婦談起她夭折的小女兒, 四十年來, 躺在墓園裡一塊小小石碑下, 現在, 不再有人去給她送上一朵百合花. 愛瑞斯特的眼睛是同情的, 沉澱著痛苦所帶來的力量. 由此, Gabrielle知道, 他也曾失去自己最親的親人.+ i* V. [' E+ G/ v3 _*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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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愛瑞斯特聽著一位寡言的老人, 講起自己所愛的人, 那樣美麗溫婉, 像一朵白色的玫瑰, 站在紐約港的碼頭上, 參戰歸來的年輕人一眼就認出了她, 從此他倆在一起, 共度了美好的五十年. 這個時候, 愛瑞斯特微笑的眼睛彎彎的, 讓人看不出裡面藏了什麼. 由此, Gabrielle知道, 愛瑞斯特所愛的人, 深深藏在自己心裡, 不讓人看出來.% t/ m+ u7 h1 Y; U& `! ?$ s$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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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週二上午, Gabrielle正在安排週六的排班名單, 愛瑞斯特打電話來了. Gabrielle一聽就知道是他, 沉靜的聲音, 說的法語有一種獨特韻律. 他曾經說, 這是因為他的母語跟法語一樣, 押韻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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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 他一切都好, 非常感謝. 這個週六他可以來了,而且會帶一位朋友來, 能夠朗讀英文, 法文, 德文----以及挪威文. 希望對義工小組有幫助. 這就是愛瑞斯特, 有禮而真心, 但是關於自己, 談得很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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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早上九點半, 在約好的老人安養院門前, Gabrielle見到了久違的愛瑞斯特, 看起來他的確一點兒也沒變. 不過, Gabrielle發現, 他臉上微微的笑意, 一直迴蕩著不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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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身邊, 就是他的朋友, 葛羅芬戴爾剛多林. 第一眼看進那雙湛藍的眼睛, Gabrielle第一個念頭是: 這是一顆熱情真誠的心. 等她看第二眼才發現: 這是一位耀眼的美男子. 我這六十六年可沒白活, 知道哪件事優先, Gabrielle心想.! U' f4 H8 ~4 j  q; h

4 j% P( y+ q) s9 |) f, t葛羅芬戴爾的法語是里昂口音, 帶一點點英國式的清脆. 本來應該讓Gabrielle訝異的一點, 就是他的態度, 絲毫不像某些深知自己外表優勢的男女. 這位葛羅芬戴爾, 彷彿根本不知道, 當自己走在街上的時候, 所有女人與一半男人----比如現在安養院門前的行人, 都會多看他兩眼. 而他的舉止, 也並非刻意表現出文雅殷勤, 而是從小習慣的教養.2 S4 z- x' u" E; M1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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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Gabrielle帶著他俩走進安養院的休息室, 三十來位老人稀稀落落散坐著, 包括幾位作女紅, 幾位打橋牌, 玩填字, 幾位靜靜看著電視機上放映的電影, 幾位不言不動地沉思, 或是發呆. 雖然Gabrielle自己是更資深的義工, 心中卻不由得再次升起一樣的感嘆: 愛瑞斯特, 這樣一位美好的年輕人, 不在週末的陽光下玩鬧, 卻上這兒來? 而且又帶了一位與他外型不盡相同, 卻一樣美好的葛羅芬戴爾? 也許該感謝上帝, 還是有人關心我們這些老傢伙的, Gabrielle微笑了一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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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 Gabrielle與愛瑞斯特只需要朗讀英文書籍, 幾位老太太正滿懷期待等著他們到來, 繼續上週末的小說. 至於葛羅芬戴爾, 卻有一項棘手的任務, Gabrielle不禁有些遲疑. 3 ?" `3 I3 t* H- V$ o& `/ e

- {' G. N6 C$ P1 k! U1 R- d那是一位新住客, 八十歲的韋納海夫騰先生. 他是在二戰結束後來到美國的德國人, 在德東老家, 在美國, 都沒有親屬, 由於多種慢性病, 以及急速減退的視力, 在三個月前入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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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夫騰先生不願意與任何人交談, 但他的確懂得英語. 對於醫生與看護的詢問, 只以點頭或搖頭示意, 至於友好的問候與交談, 即使是德語, 也根本聽而不聞. 此刻被看護以輪椅推了出來, 他也只是半閉著雙眼, 緊抿著嘴, 似乎那就是他唯一的抗議方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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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夫騰先生當然對Gabrielle的問候無動於衷. 選書的時候, 葛羅芬戴爾說了:『詩吧. 至少我認識的德國人都喜歡.』於是, 葛羅芬戴爾拿著一本哥德, 在海夫騰先生身邊坐下. $ U( T8 {7 f9 Z& \; o& q' \* |

9 \- C( I, E( H! k看著他的眼睛, 葛羅芬戴爾開口了:『您好, 海夫騰先生. 我是葛羅芬戴爾剛多林, 您可以叫我芬. 很抱歉, 我不是德國人. 不知道為什麼, 他們在紐約居然找不出一位德國人. 今天我給您唸的是哥德.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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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5 Y& J1 V- A" [5 K% y海夫騰先生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與表情. 葛羅芬戴爾翻開書, 以標準高地德語從第一首開始朗讀. 就這樣, 讀了一個半鐘頭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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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C, p$ n5 c8 b: m+ K海夫騰先生沒有任何表示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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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7 A$ m+ k1 e" F& t0 q' U/ u' E又一個週末, 葛羅芬戴爾唸的是海涅.0 |& U- Q$ \* Z4 S2 X*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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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個週末, 葛羅芬戴爾唸的是席勒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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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個週末, 葛羅芬戴爾唸的是霍德林.- I7 W3 P6 |$ c. |4 d0 b+ O

% y3 F: L0 ]$ B+ N0 E$ F% R: S, K6 P第五個週末, 葛羅芬戴爾唸的是格奧爾格, 甚至里爾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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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海夫騰先生绝無反應, 沒有喜悅, 沒有回憶, 沒有不耐, 沒有厭惡.$ \8 E2 q) I# Z

. }0 f# d+ R; d" i  @/ N# w雖然從初見面, Gabrielle就感覺到葛羅芬戴爾的熱情與真誠, 但是他表現出的耐性, 還是令Gabrielle驚訝. 於是, 她將自己的讚賞告訴了芬.2 _! n; s. F4 b0 u! k" e

- A; m5 s' ^5 p! l6 O『沒什麼. 有耐性的是海夫騰先生. 要是換了我, 連聽五個週末的詩, 我才受不了.』芬對她眨了一下眼睛, 朗聲笑著說. 『我唯一後悔的, 是沒把這七個半小時的詩錄下來, 讓糰子哈服氣!』接著他解釋, 糰子哈是他一起長大的好友, 父親是德國人.) K) u' [5 t+ R8 `4 i* b8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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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第六個週末, 葛羅芬戴爾唸的是一本詩選, 現在是一首弗來勒葛拉特的作品.8 ?% v" D" s6 `# _) 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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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; ?7 w6 {/ F9 M0 H) @, |6 ~( D' W愛吧, 當你仍有能力愛的時候,. f' P# U! ]9 k# ?+ x' L9 L
愛吧, 當你仍有資格愛的時候.$ y+ [& E3 L# _9 {: _; e) Q
終有一日, 你將站在墳邊, 悲泣.
# g1 r, U* |" U6 p9 l凡向你敞開心扉的, 請竭力讓他快樂.+ J: {$ Z' F. C# X+ L
讓他的生命充滿喜悅, 而非哀傷----( v( W2 ~! ]0 h
當心你的言語! 殘酷的話, 總能輕易離開唇邊----9 `+ z2 x0 L8 n' z( l
啊, 上帝, 我無意傷害他!
* _, [: j1 B  l3 U$ q, V( o" \其他人遠離, 怨恨.
$ i3 Q, \) t, O% I# e6 w  I- v) M你在墓旁跪下, 傾訴,
8 |% {1 Y/ |+ z2 X3 w『請低頭看看我吧, 在你的墳上哭泣,# h" U: v5 }; c
請原諒我, 刺傷了你---上帝, 我無意傷害他.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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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m; g' P' h5 l/ C% M6 d就在這個時候, 葛羅芬戴爾聽見一個低沉, 蒼老的聲音, 摸索著, 與他一同背誦出接下來的詩句.9 q- h9 t! l! C2 A8 v" k9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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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 他再也聽不見你, 看不到你,) N" o! \. v( q) N# W
他離開了你歡迎的懷抱----  I1 r( V4 j& t! w- i) P3 k) i; [
那曾經親吻你的唇, 如今無法告訴你: ! E8 z+ m0 q+ n9 H
『我早已原諒你.』9 L# r( k: K! I0 P
誠然, 他早已原諒你,- y3 R/ B& L3 [3 Q# e1 O" [+ z5 ~
但是, 多少眼淚, 為了你與你殘酷的言語, 早已潸潸而下.
& m- \# l* x# z3 Z如今, 他安息了, 走到了自己的終點彼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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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羅芬戴爾抬起頭, 看著海夫騰先生. 倔強的嘴角嚅嗫著, 雙眼眨動著, 滿佈皺紋的臉上, 有一點眼淚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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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媚俗. 媚俗.』 海夫騰先生低聲說道,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, 但是咬字依然清晰. 『也許吧. 我真不知道.』9 j  g1 W% n( R' Y. T'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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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他抬起眼睛, 那雙幾乎已經完全失去視力的眼睛, 在鬆垂的眼瞼下, 仍然清澈, 勉力看著葛羅芬戴爾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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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可是我母親非常喜愛這首詩. 』 老人說著又閉上眼睛. 『非常喜愛.』( N  _9 K( @9 X2 k' t

' h/ N, W) X, D2 q: D) l( o葛羅芬戴爾若有有思地微笑了一下, 沉重的微笑, 沒有說話; 等待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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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T6 T/ h9 t) {; a『我接到舅父的信. 在烏克蘭. 』9 H2 J8 @5 L9 j9 J3 B* |. v6 g#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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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羅芬戴爾一時不明白. 接著才想到, 那是戰時的事.* u$ L( i3 L/ p% _+ m9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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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信裡說, 我家在轟炸中夷為平地. 我的母親, 妹妹, 都死了.』海夫騰先生陡然抓緊了輪椅扶手. 葛羅芬戴爾伸出手去, 握住了那只佈滿斑紋的手.' g* E0 ]( a) \5 w

7 l& S& G8 v' S4 h* I7 A! G" [' T8 G『我掏出口袋裡家門的鑰匙, 遠遠扔了.』 老人的淚又流了下來. 『我再也沒回去.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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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羅芬戴爾沒說話, 只是將那只手又握緊了一點.8 g/ q; j- P3 K2 ~: M

  u+ J6 p% U; R7 s( R海夫騰先生抖索地取出手帕, 擦了擦臉. 半晌, 他平服了情緒, 抬起頭來, 看著葛羅芬戴爾----應該說是, 看著葛羅芬戴爾的方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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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. G- K' |: E5 X+ @$ k* Z『謝謝您, 剛多林先生. 為了報答, 我可以給您一個建議嗎?』- K7 M# A* }' }1 ?% j

2 w. Y& B$ ~0 m  \" y1 t) x『海夫騰先生, 您太客氣了. 我非常榮幸.』* K0 l) |* A5 i&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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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沒什麼, 就是這首詩. 也許媚俗, 卻是實話.』4 V+ m' }) S! \$ q.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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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非常感謝您. 很高興我的看法與您相同. 』葛羅芬戴爾沉吟了幾秒鐘, 繼續說道: 『我正在努力.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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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T8 j! }9 H+ H% z略微沙啞的一聲笑, 卻是真摯的. 海夫騰先生說: 『我為你高興, 年輕人.』說著, 他另一手伸過來拍了拍葛羅芬戴爾的手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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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m$ g. E# K( M幾公尺外的Gabrielle, 雖然朗讀著羅曼史小說, 眼睛與耳朵卻一直放在海夫騰先生與葛羅芬戴爾身上. 她聽不清他倆的交談, 但是從神情與動作看得出來, 老人的痛苦與欣慰, 芬的同情與思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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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F0 p5 d% A. w. C然後, 她看到葛羅芬戴爾偏過頭來, 看著正在朗讀偵探小說的愛瑞斯特, 看著他的眼睛----Gabrielle確信是看著他的眼睛----微笑了一下. 6 x( W! G6 J5 m- ]7 L0 t2 l

+ n3 D0 K% C! m- V愛瑞斯特背對著Gabrielle, 所以她看不見他的表情. 不過, 就像她一向自豪的, 這六十六年可沒白活!----但是, 六個週末! 她忍不住想拍一下自己的額頭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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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B. c4 w9 d) r) ^3 R. V臨走的時候, 趁著芬收拾書本, Gabrielle走到愛瑞斯特身邊, 抬頭看著他. 的確, 自從六個星期前再度見面以來, 他的笑意一直不散.. ~  C% i, _6 U0 \$ p

% @# [- @: r, o& x: i! v/ W『我為你高興, 愛瑞斯特.』 Gabrielle以法語說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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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瑞斯特不解, 略偏了一下頭, 然後臉紅了, 可是並不閃躲. 『謝謝您.』他略微頷首, 笑意更深了, 又說了一次. 『謝謝您.』- R" [  m! _2 n4 L* r* {

3 f4 b: Q" R$ i7 qGabrielle開心地笑了, 想著, 也許下週烤一個結婚蛋糕來!$ k; ~# u6 u, U' 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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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完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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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U# v& J3 ~/ x  |Sasha: 為什麼葛羅芬戴爾從前的情人沒有黑髮的, 也沒有黑衣的, 大家應該了解吧. 這首詩<O Lieben>, 作者Ferdinand Freiligrath(1810-1876), 我從英譯本轉譯, 譯得很差, 請見諒. 關於朗誦這首詩的情節, 直到老人說自己的母親喜歡這首詩為止, 都是真實的, 發生在Maximilian Schell訪問暮年隱居的女演員Marlene Dietrich的時候. Schell 將它安排在紀錄片<Marlene>的結尾, 只有聲音, 因為Dietrich拒絕攝影. 所以這是一部最特殊的影片: 主角只有聲音, 沒有錄影. 海夫騰先生的戰時回憶, 也是真實的. (貓貓與寶貝, 看得出我開始醞釀情緒了?) 至於Lure的人讚美Heavenly Stranger的腿與嗓音, 是海明威描述Dietrich的話. 芬的法語口音(里昂+一點點英國), 其實是我妹的.4 T$ d: C  `$ o9 m0 \. P+ h* ]" z

- i7 ?) ]' n& ]. ]所以, 明明, 我等著蛋糕喔, 不是結婚蛋糕----嗯, 不一定, 說不定下星期我就想結婚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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